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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涛,郑州阿帕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兼CEO,毕业于郑州大学物理学院(微电子学院),2014年创立麒麟合盛网络技术股份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APUS),2019年在郑州设立APUS全球第二总部——郑州阿帕斯科技有限公司。他具有专注度高、执行力强、逻辑思维缜密的特质,可谈及河南的科技发展时却流露出深情与温柔,话里话外透着投身河南AI产业发展的热情与信心。
河南日报客户端记者 胡舒彤
一、准备了10年,该出手了
问:最近网上比较流行的“养龙虾”,大家对此有争论,谈谈您对此事的看法。
答:最近大家说的“养龙虾”,本质上其实是AI自主执行任务的一个具象化表达。为什么会火?因为它第一次让普通人直观感受到AI不只是工具,而是“能自己干活的东西”。
我觉得,争议本身是好事。有人兴奋,有人担忧,说明这项技术已经从极客圈走进大众视野了。
从产业角度看,这背后其实是“AI代理(Agent)能力”的提升,过去AI是你问一句答一句,现在是你给一个目标,它能自己拆解、执行、反馈、优化。
但我也想说一句理性的话:现在的“龙虾”,还只是实验阶段,离真正大规模可靠应用,还有距离。所以我的态度是:既不要神化,也不要妖魔化,重要的是看趋势、抓机会、控风险。
我们公司在3月初也开启了全员“龙虾养成计划”。但我们的出发点,不是“跟风”,而是做一次组织层面的能力升级测试,让每一个员工,都真正上手AIAgent,而不是停留在听说和讨论层面。
具体来说,我们鼓励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,去“养一只属于自己的龙虾”:有人用它做信息收集和分析,有人用它做内容生产,还有人尝试让它参与产品测试、用户运营等工作流程。
这个过程,其实让我们看到了几个很有意思的变化:
第一,工具门槛在快速下降。过去需要技术背景才能做的事,现在非技术人员也可以完成,这会极大释放个体能力。
第二,人和AI的协作方式在重构。不是简单“替代”,而是变成一种“搭档关系”,人负责判断和决策,AI负责执行和放大。
第三,组织效率出现非线性提升的可能。当每个人都有一个“AI助手”的时候,本质上相当于公司多了一倍甚至几倍的“生产力”。
当然,我们在内部也反复强调一点:不要为了养龙虾而养龙虾,关键是看它有没有真正解决问题。所以从我的角度看,这一波“养龙虾”的热潮,如果能从“猎奇体验”,走向“真实生产力工具”,那它的意义就非常大了。
问:2014年的时候,您为何决定放弃待遇优渥的工作而去创业?家人和朋友支持您的决定吗?
答:这个问题,其实很多人都问过我。
2014年做这个决定的时候,外界看是“放弃700万美金股票、放弃高管职位”,但从我自己的角度看,更像是一次必须要做的选择。
当时我有一个很强烈的判断:中国互联网的上半场基本结束了,但全球移动互联网的机会才刚刚开始。如果继续留在原来的位置,其实是在一个已经相对成熟、竞争格局比较稳定的体系里“做得更好”;但如果走出去,还有机会参与甚至定义一个新的市场。
所以那一刻,我更在意的不是“失去什么”,而是有没有机会做一件更大的事。至于那700万美金,其实很多人会觉得是一个很大的数字,但对创业来说,它更多代表的是一种“确定性”。而创业,本质上就是要用确定性去换不确定性,再去博一个更大的可能性。
家人和朋友一开始确实是有顾虑的。他们会觉得,这个选择“风险太大”,甚至有点“不理性”。
但我当时跟他们说了一句话:如果这个时间点我不出来创业,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。后来他们慢慢也理解了,不是因为这件事“稳”,而是因为它“值得”。
当然,支持并不是一开始就完全坚定的,更多是一种在过程中逐渐建立起来的信任。当他们看到我们从0开始,在海外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做市场,把产品推向全球用户,才真正从“担心”变成“认可”。
所以回头看,这个决定既是一个商业判断,其实也是一个很个人的选择,是在安全边界内继续前进,还是跳出去,重新定义自己的边界。
问:外界说您为这次创业“准备了10年”?
答:这个“准备了10年”,不是说我从一开始就在计划创立APUS,而是回过头看,那10年刚好把创业所需要的关键能力,一点一点补齐了。
我1999年进入互联网行业,经历了从门户时代到移动互联网兴起的完整周期。在“大厂”的这些年,看起来是在做业务,其实更像是在做三方面的长期积累:
第一,是对行业周期的理解。互联网不是线性发展的,它是有阶段、有窗口期的。我亲历过PC互联网的爆发,也参与了移动互联网的崛起,这让我逐渐形成一个判断能力,什么时候是“红海竞争”,什么时候是“新机会窗口”。APUS之所以在2014年成立,本质上就是看准了全球移动互联网刚刚进入爆发期这个时间点。
第二,是系统化的能力训练。在大公司里,我做过产品、做过商业化,也参与过全球化业务,这些经历其实是在训练一件事:如何把一个想法,变成一个可以规模化运转的系统。创业不是做一个产品,而是搭一个体系,这一点如果没有长期一线经验,很难真正建立起来。
第三,是对“全球市场”的认知和准备。很多人创业是从本土市场出发,但我们一开始就选择做全球市场。这背后其实是过去多年在海外业务中的积累,包括用户习惯、渠道模式、合作伙伴资源等。可以说,没有之前这些年的铺垫,就不可能有后来APUS“从第一天就出海”的路径。
所以我说准备了10年,本质上是三件事:看懂趋势、练好能力、积累资源。也正因为有了这10年的积累,到了2014年那个时间点,我会很清楚地知道:这不是一时冲动,而是一个“该出手了”的时刻。
问:现在很多行业都通过使用AI技术提高了工作效率,您觉得在这个过程中节省下来的时间和劳动力可以用来做什么?AI会不会取代人?
答:这个问题,其实是很多人当前最关心的。我一直有一个判断:AI带来的,不是简单的“替代”,而是一次“分工方式的重构”。
过去几轮技术革命,无论是蒸汽机、电力还是互联网,本质上都是在做一件事:把人从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。这一次,AI开始触及的是一部分“脑力劳动”,比如信息整理、基础内容生成、标准化决策等。
那节省下来的时间和劳动力,会流向哪里?
我觉得主要会流向三个方向:第一,流向更高价值的创造性工作。比如创意、产品设计、内容表达,这些需要人类理解力和想象力的部分,反而会被进一步放大。
第二,流向更复杂的决策和判断。AI可以提供信息和方案,但最终的取舍、责任和方向,还是需要人来做。
第三,流向个性化和体验型的需求。未来无论是教育、医疗还是内容消费,都会越来越“因人而异”,而这背后需要大量人的参与和优化。
所以从这个角度看,AI不是把人“挤出去”,而是在重排价值链。
至于“AI会不会取代人”,我的看法一直比较明确:AI不会取代人,但会用AI的人,一定会取代不用AI的人。
这背后其实是能力结构在变化。过去,一个人的竞争力,取决于你掌握多少知识;未来,更重要的是,你能不能调动AI,把能力放大。
所以对企业来说,是要重构组织效率;对个人来说,是要尽快建立“人与AI协同”的能力。
从长远看,这一轮AI带来的,不是就业机会的消失,而是岗位形态的变化。关键不在于“有没有工作”,而在于你能不能进入新的价值区间。
问:在眼下大力发展AI的风口上,普通人如何抓住这波红利,实现自己的财富积累?
答:这个问题,我一般不会把它简单理解成“怎么通过AI赚快钱”,而是更看重普通人如何在这一轮技术变革中,提升自己的长期价值。
从过往几轮互联网的发展来看,真正吃到红利的,往往不是“追风口的人”,而是把新工具用到极致的人。
如果给普通人一些更具体的建议,我会说三点:
第一,先把AI变成你的“基础能力”,而不是“额外技能”。就像当年会用电脑、会用互联网一样,未来会用AI,是一个基本门槛。不一定要懂技术,但要会用,比如写内容、做分析、做方案、做视频,这些都可以通过AI大幅提升效率。
第二,从“替代性工作”往“不可替代能力”转移。AI越擅长标准化、重复性的事情,人就越应该往创造性、判断性、沟通性的方向走。比如内容创作、品牌表达、复杂问题解决,这些领域,反而会因为AI的加持,放大个人价值。
第三,抓住“AI+行业”的机会,而不是只盯着AI本身。真正的机会,不在于去做一个通用AI产品,而在于用AI去重做一个具体行业。比如电商、教育、医疗、农业、内容生产,这些领域都会被AI重新洗牌。
所以从财富积累的角度看,我更建议大家这样理解这一轮机会:不是AI本身带来财富,而是“你用AI提升了多少效率、进入了多高的价值链”。
简单说一句话:这一轮红利,属于两类人:一类是把AI变成生产力工具的人,另一类是用AI重做行业的人。
二、未来AI竞争是产业生态的竞争
问:为什么会选择在郑州建企业第二总部?
答:选择郑州,核心是其区位优势明显、产业基础扎实、营商环境持续优化。同时拥有庞大的制造业体系,丰富的农业与文旅资源,巨大的市场容量。再加上河南人口和产业规模大,应用场景丰富,是AI天然试验场。
问:目前,是否跟河南的一线互联网公司,比如超聚变等展开合作?
答:这个问题我可以很坦诚地讲:我们APUS一直在积极推进与河南本土企业的合作,而且不只是“有没有合作”,而是怎么把合作做深、做成体系。
以像超聚变这样的企业为代表,它们在算力基础设施、服务器、数据中心等方面有非常强的能力,这正是AI产业最核心的“底座”。而我们在做的,是大模型能力、应用层能力,以及面向全球市场的产品和运营。
从产业逻辑上看,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协同关系。上游是算力和基础设施,中游是模型能力,下游是场景和应用。
我们现在推动的合作,主要集中在几个方向:
第一,算力与模型的协同。AI的发展离不开算力,我们也在和相关企业探索更高效、更稳定的算力支持体系,让模型训练和推理成本进一步优化。
第二,场景化应用的联合落地。比如在政务、内容生产、企业服务等领域,把各自的能力结合起来,做成真正可用、可复制的解决方案。
第三,面向全球的联合输出。河南的企业,不仅可以服务本地,也完全有能力走出去。我们也在探索,把本地的技术能力和我们的全球渠道结合起来,形成“产品+能力”的整体出海。
我一直有一个判断:未来AI竞争,不是单个企业的竞争,而是产业生态的竞争。
所以对我们来说,和河南本土企业的关系,不是简单的合作伙伴,更像是一起在搭建一个产业体系。只有把这个体系做起来,河南的AI产业,才有可能在全国甚至全球形成真正的竞争力。
问:为什么提出河南要构建“本土大模型”?
答:首先因为AI不是一个“通用即最优”的东西。真正有价值的AI,一定是“懂场景、懂产业、懂文化”的。
之所以提河南要构建“本土大模型”、“河南式”人工智能大模型体系,是因为没有本土大模型的底座能力,我省所有的行业和场景优势,都是将构建在别人的肩膀之上,从而导致本土数据、人才和资金外流,难以形成有效的人工智能产业生态闭环。
而对于河南打造本土化大模型有什么优势?我总结三点:第一,产业丰富(农业、制造业、文化产业);第二,数据场景多;第三,人口规模大,应用空间广。
所以河南完全有条件,做出“有地方特色”的大模型。我们提出“河南本土大模型”,本质是:用本土AI服务本土产业升级,而不是简单复制通用模型。
举个简单的例子,以阿帕斯本土大模型为基座的省儿童医院智慧医疗项目,上线仅9个月,已为超120万患者提供了智慧诊疗服务。该项目不仅获得了人工智能大模型场景应用典型案例,还被中央网信办评为全国十大创新项目,成为医疗行业走在全国前列的标杆,为河南“人工智能+”行动增光添彩。
三、与河南一起培养“长期竞争力”
问:“将河南AI产业成果与中原文化数字IP推向国际”是基于哪些考虑?
答:技术如果只停留在技术本身,价值是有限的;真正有穿透力的是“技术+文化”的结合。
我们APUS提出“把河南AI产业成果和中原文化数字IP一起推向国际”,本质上是在做两件事:一方面,用AI提升内容生产效率和表达能力;另一方面,用文化去打开全球用户的情感连接。
为什么会选择文化这个方向?主要有三个考虑:
第一,文化是最容易跨越语言和地域的载体。相比技术本身,文化更容易被理解、被接受,也更容易形成长期影响力。尤其是在短视频和数字内容时代,一个好的文化表达,传播效率是指数级的。
第二,河南有独特的“源头文化优势”。无论是轩辕文化、甲骨文,还是更广义的中原文明,这些内容本身就具备IP化的潜力。但过去的问题是表达方式不够年轻化、不够全球化。AI恰恰可以在这里发挥作用。
第三,AI正在重构内容生产方式。过去做一个文化内容IP,周期长、成本高、门槛也高;现在通过AI,可以实现低成本、高效率、规模化生产,这意味着文化出海的门槛大大降低。
像《AI绘轩辕》,其实就是我们在做的一次尝试,用AI把传统文化“翻译”成全球用户能看懂、愿意看的内容形态。
未来,这类文化方向的探索,我们一定会持续推进,而且不会只停留在单个作品,而是会往系列化、IP化、产品化去发展。
河南日报推出的《了不起的甲骨文·王子的荣耀》,我们也有关注。这类内容让我很有共鸣,因为它在做的事情,本质上和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,用更现代的表达方式,让传统文化“活起来”。
我觉得下一步如果有机会,其实可以把媒体内容能力、AI技术能力、以及产业资源结合起来,一起把这种文化IP做得更大,甚至走向国际市场。
问:阿帕斯还会在哪些方面助力河南科技创新、民营经济发展?
答:第一,做“底层能力的平台化输出”。这些年我们APUS在大模型、内容生产、AI应用等方面积累了一些能力,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把这些能力开放出来,服务更多河南本地企业和开发者。让更多中小企业,也能用得起、用得好AI,这是非常有价值的一件事。
第二,推动AI在重点行业的深度落地。河南的优势在于产业基础扎实,比如医疗、政务、文旅、农业、工业、教育等。我们希望结合这些场景,把AI从“能用”变成“好用、常用、离不开”,真正提升产业效率,形成可复制的应用模式。
第三,打造“内容+AI”的新型数字产业。我们本身在全球内容分发和数字内容生产上有积累,可以结合河南的文化资源,发展面向全球市场的数字内容产业。这不仅是技术应用,也是文化出海的重要抓手。
第四,助力河南企业“借AI出海”。过去很多企业出海门槛高,但AI正在降低这个门槛。APUS可以把自身的全球渠道、产品经验和AI能力结合起来,帮助更多河南企业走向国际市场。
第五,参与本土AI生态的建设。AI的发展一定是生态化的,不是单一企业能完成的。APUS也希望在人才培养、产业协同、技术合作等方面,和政府、高校、企业一起,把河南的AI生态做厚、做强。
在这轮新质生产力的浪潮中,APUS希望和河南一起,把“机会”变成“能力”,再把“能力”变成“长期竞争力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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